我在工棚(牛棚)当班长
作者:张天戈
2006/6/1 19:09:21
我在工棚(牛棚)当班长
我在山海关被游街之后,由于我又犯了“告群众状”的罪,把我调到了工棚(牛棚),就说明我和地、富、坏、右、牛、鬼、蛇、神一个样了。派我去烧火墙、打扫传染科病房的卫生、倒痰盂、大小便器、扫院子等最脏、最累的活。因为在革委会里对我的问题看法不一,据当时的医院革委会主任张敬院长(解放军408医院转业医疗干部)说,我还算人民内部矛盾,给牛鬼蛇神当个组长,带领十几个人学习毛选和劳动是对我的考验。
此时这个工棚里有:原山海关区委书记兼医院院长黄录田、医院书记陈景林、副院长张敬禹、副院长郭靖帮、副院长杨春丽,炊事员任强、女护士宋桂珍、药房司药王天真、刘廷杰总务科催帐员、何亘贵中医科医生、孙亚林内科医生、郭玉颖药房司药(已被打倒的区委书记严幼安的妻子)、区卫生科科长陈景林的妻子杜秀英、杨诚忠五官科医生等,除杨诚忠、王天真、郭玉颖后来可以在原科室上班外,其余都在这个工棚被迫劳动过,有的劳动几天,有的几个月,有的劳动一年、两年。
我们每天一边劳动,一面学习。我每天都嘱咐工棚全体人员,老实劳动接受批判,在我管理时期内告诫他们不要再犯新的罪行,如破坏、对抗群众批判、自杀等。谁的检查过不了关,可以找我给他们出个主意。还替副院长张敬禹写过认罪检查(他和我同时在传染科打扫卫生),因为他写的几次检查都通不过,很悲观也想自杀。我们关系很好,就偷偷劝他不要走自杀这条路,因为他是共产党员,几个子女都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。他和我的情况不同,自杀会对子女有很大影响。他听了我的劝告没有自杀。后来恢复了院长职务后,他告诉我,他要他的子女永远记住这件事,没有张叔叔的劝阻他早就死了,做人要做张叔叔这样的人。他的大儿子比我才小几岁,在山海关的大街上见到我几次,都下车向我鞠躬、问候,我感觉到真不好意思,就是几句话吗。
我了解造反派的思路和水平及其目的,果然这位院长他念了我替他写的检查一次通过了。不知是谁把我的讲话和替牛鬼蛇神写检查的事又汇报到革委会,我又增加了新罪行:不能站在无产阶级立场,而是替阶级敌人说话,为牛鬼蛇神出主意。为了封住我的嘴,对我有计划的大批斗又开始了。真是江山好改,本性难移,总想为别人做点好事,却又惹出新的麻烦。
在卫生系统、文教系统接受大批斗
开始的时候是医院的造反派批斗我,但批斗不起来,因为批判是文斗,而批斗意味着武斗了。我的人缘还是不错的,有人提议在每次批走资派时都让我陪绑,以后的几个月里几乎天天陪绑,而且扩大到卫生系统(包括全区所有医院、卫生所、卫生队)和教育系统(包括全区所有中学、小学教职员工、文化馆、电影院等)。两个系统开批斗会时,人山人海,牛鬼蛇神特别是右派也多了,相比之下我的问题只是出身问题,引不起群众的注意了。
在山海关人民医院放射科主任、革委会成员李儒等大夫处处保护我
这就是还有一个非常起作用的一个因素:就是一些有正义感的同志和朋友,如李儒等同志在处处保护着我,同造反派争论张天戈该不该游街……,在下乡抗旱劳动中李儒同志也关心着我,唯恐再次受到伤害,在运动中基本上没有挨打。好人处处有啊。
在工人宣传队进住医院,特别是调换了支左的解放军后(把支左的张景舒换上了王团长,张被调到东北的北大荒),我的处境越来越好一些。我烧火墙时,这位王团长经常悄悄地替我烧火墙、添煤、封炉,打扫传染科卫生。王团长经常在我上班之前,就把每个病房和走廊都打扫的干干净净。最初我以为是解放军学雷锋或发扬优良传统与我没有关系,后来才知道是来做我的工作来了,我很感动,对支左的解放军又有了好感。王团长和工宣队全体队员与我谈了两次话,目的是说明把我游街是错误的,由工宣队去做革委会、造反派的工作,最后一次是王团长谈话,要我给造反派一个台阶下。我问怎样给他们下台阶?王团长说,可以去下乡医疗队。
工宣队全体最后一次找我谈话的意思,也是认为下乡对我有好处。我只好同意去下乡医疗队了,这样我可以不再受批斗、再写检查了。就这样我又参加了第二次下乡医疗队,尽管我的身体已患上了肝炎,肝功能也有两项轻度变化,同时又得了心动过速症,一紧张或听到敲锣打鼓声立刻就心跳,有时每分钟最多可跳到120-130次,全身出虚汗、精神疲惫极了。这个病在运动后七、八年后才好转。运动中还得了书写痉挛症,如果激动或生气的时候右手就抖动而写字很慢、变形,不激动时还可以正常写字。这也是我现在学习电脑打字的又一个原因。
造反司令说出游街内幕
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快要结束的时候,造反司令肖占魁大夫,特别到我家,找我说了一些悄悄话:“因为你的家庭成分问题我们不清楚,院革委会派我到你原来工作的河北省北戴河疗养院革委会外调,他们那里有一个人说是最了解你的人,介绍说你的家庭肯定是地主成分,所以回来才把你游街了。如果没有北戴河的介绍,我们不敢把你游街示众。有的群众也曾提出不把你游街示众,就把我游街示众(指肖占魁自己,他也是富农出身)。
肖大夫说,我和徐洁(我的妻子)是卫校同届同学,过去没有矛盾,但是,我说了也不算,我要保我自己不被游街,只好把你们游街了。告诉你这些,就是别恨我,报复我。但是,我已经决定,运动一结束我立刻调走,不能在山海关医院工作了。因为山海关医院被游街的书记、院长、医生、护士等十几个人,都是我下的命令。如果我不调走,将来书记、院长官复原职,绝对没有我的好果子吃。因为你们夫妻不会报复我,所以告诉你内情。为了你的家庭成分,我们到北京市宣武区广安门外派出所外调,他们都说成分不清,不能介绍(北京对我很负责任)。所以才去的北戴河外调。但是,你那位北戴河的战友的一句话起了绝对作用,”他的几句话,道出了一个普通医生被游街的背后,却又牵动出了复杂的政治内幕和所谓的“战友介绍”,令人毛骨悚然。
在运动结束不久,肖占魁大夫就调到山海关石粉厂医务室工作。我落实政策后,第三次又调回北戴河河北省干部疗养院工作。不久,就又听说肖大夫因肾脏病去世了。文革中风光了一时的造反兵团司令,就这样悄声匿迹蒸发了。在死前的这几年里,他几乎天天担心被批斗、被游街的那些人,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报复他,所以他活的并不开心,郁闷成疾,自己送了自己的命。其实,被批判、游街的人都落实了政策,院长、书记们官复原职,没有人去报复一个基层医生,因为造反派、红卫兵都是被利用的。
参加文革后的第一批(实则第二次)下乡医疗队一年1969-1970
为了证明自己的心胸坦荡与对党的真诚,也为了我一家人的生存和我个人的前途,同时也为了早日摆脱造反派强制劳动打扫传染科的卫生(因为没有什么劳动保护,随时有可能被传染上新的疾病),我同意再去下乡医疗队,继续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。祸兮福所依,福兮祸所伏。真乃“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”。
我们这支医疗队,到了河北东北部最偏僻的山区农村驻操营公社。我被分派在庄河大队医疗点。这个村在山上山的岔道上,就是第二层山,三面环水北面靠山,就是一条河,围着村子转,所以叫庄河。下面有几个大队,但都是山区农民,都比较穷。最穷的两个队是葫芦套沟、横岭(与辽宁省的建昌县三县交界的地方),交通不便。山地不打粮食,木材运不出来,都要把木材烧成炭,再用不打掌的驴驮出来卖点钱,因为牲口打了掌,就不能走有搓脚石的山路。所以都吃国家返销粮。
在这里我走遍了山山水水、沟沟叉叉。访问了家家户户,看到了农民生活真实情况,这里要比其他地区农民要苦的多。比如,葫芦套沟一带,没有大路和小路,只能走河套。当地有顺口溜为证:三十里地一条街,玉石马路修到头(从沟门到沟底都走河卵石路)。大街两边是高楼(两边是陡峭的山崖自然风景也很美),一天三顿稀糊湖(没有干饭吃)。河套是厕所(不下雨河套是干的),擦屁股用石头(买不起手纸只能用河套里的河卵石擦屁股,他们连秫节棍都没有)。
我们出去吃派饭的故事,(在另一篇)………
在医疗队一年后又回到医院。由于劳累、营养不良、沉重的政治包袱所致,我开始天天发高热十几天不退。不知我的肝病加重了还是又得了新的疾病,但是革委会抓革命的杨主任说:贫下中农就喜欢找你看病!你去不去?一些病人喜欢我的针灸技术是事实,我不能辜负贫下中农对我的信任,杨主任不让我休息我只能坚持……。
就是我们一块劳动的那位张敬禹副院长(解放出来可以做医生),把我从诊室送到病房住院了,这时我已经出现黄疸。赵树荫大夫是我的主治医生,他确诊不了,就请几位院长会诊,也没确诊。李廷辉院长说,把药库里最好的药都用上,救命要紧,先治疗,后确诊。每天给我输液体一次,输了10多天(一种用数字代号的药品,每瓶药一百多元,在当时只有高级干部才可以用的药品),结果病情大有好转。
住了一个月医院,出院时我问几个院长我得的是什么病?李廷辉院长说了一句很有风趣的话:稀里糊涂得,稀里糊涂住,稀里糊涂治,稀里糊涂好,你就稀里糊涂出吧!大家都笑了。笑声中蕴含了我侥幸被救活了,笑声中也有对医疗条件的无奈,也有对现实政治运动的无奈,笑声中也流露出好人长在、好人有好报、好人到处有啊!
其实后来,还是北京派到北戴河为暑期中央领导服务的医疗队山海关分队,他们给我确诊了。当时,给我会诊的是北京宣武医院儿科主任韩懿芳教授、河北医学院四院内科胡秉勋主任。他们确诊我得的是:肝炎再次感染。我觉得他们的诊断是在听了我的叙述之后才做出的。当然,这是他们撤走后我分析的结果。原因有二:
1、他们看了我的住院病历,又检查了我的身体,认为这次患的是乙型肝炎可以确诊,对以前的诊断他们有疑问(第一次是在1962年诊断的慢性肝炎,依据是两项肝功能变化在临界线,其余都正常),那次诊断为肝炎正好是天灾人祸造成的低标准年代;
2、第二次住院是在1970年,将近十年的时间了,他们认为第一次的诊断不正确,有可能是低标准时期引起的肝营养不良症,不一定是肝炎。
山穷水尽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 再次到北京中国中医研究院进修一年(见另一章)
我也说两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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